yamabuki

人事音书漫寂寥。

东来紫气满函关

听完评书就想写粮食


夜宵摊上的郭麒麟在随着阎鹤祥看热闹。
说相声要塑造人物。现在已经不是前两年得说够五十段需要快速积攒数量的时候了,现在得去慢慢提高质量。
阎鹤祥说,得从不同视角去认识世界。夜宵摊上什么人都有,可以慢慢观察。
“没错”,郭麒麟接话,“一般人碰不到国家拳击队的。还是个重量级的,要不你也不能打不过。邹市明熊朝忠俩凑一起都没你一个沉。”
阎鹤祥拿了一串板筋打算堵住郭麒麟嘴。
“一串哪儿够啊,我这长身体呢。”
一张菜单直接拍到郭麒麟面前,“想吃啥自己点。”
郭麒麟也不客气,直接点了四五十串,看得阎鹤祥直咋舌。说是说相声消耗大,可是这么吃哪有不胖的。
“胖了好,稳当,压得住台。”
“咱俩就直接把台子压塌了。阎鹤祥吐槽。
等到吃完饭了阎鹤祥打算买单郭麒麟拦住了阎鹤祥,“不能老吃你的,我也是自己赚钱的人。”
阎鹤祥笑了,“行,今天少爷请客。”

郭麒麟是师傅指派过来的搭档。刚退学没两年的一个孩子,是真聪明,也是真小。到后台迅速和师兄弟打成一片。打得和热窑一样。

阎鹤祥后悔大学时候怎么不去给初中熊孩子当当家教。不为赚钱,就为了攒收拾皮小子的经验。刚刚摆脱后台擦桌子命运没几年,又开始了给师娘奶孩子的悲苦命运。

没退学那会儿瞧着也没这么闹腾。不过阎鹤祥大概也理解顶着少班主名头进来自然不好只和一部分人熟,想和所有人关系近起来自然得闹起来。后台容得下所有性格的人,但是郭麒麟必须没有架子。郭麒麟的闹不是没分寸的熊孩子闹法,俩人私下里郭麒麟要么规规矩矩叫他队长要么叫他鹤祥师哥,偶尔也叫他阎老师。

最开始和少爷搭档也没奔着天长地久去。如果把搭档比做夫妻,在真正定下来长久搭档之前学徒期的搭档就是走婚制,开始固定搭档时候是解放初期的婚姻政策,即鼓励婚姻自由恋爱自由离婚自由。真说定下来如同两口子过日子,那又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阎鹤祥和郭麒麟,这是标准的政治婚姻。或者,阎鹤祥是郭麒麟的童养媳,按照小说的标准剧情大概在小少年长大了见过花花世界之后家里糟糠就成了悲剧人物了。

虽然阎鹤祥已经三十多岁,但是架不住他会给自己加戏,虽然大部分是内心戏。定了和少爷搭档之后,他给自己加了一堆内心戏之后,决定了好好陪着少爷成长。

说实话,和郭麒麟搭档不好搭。正如他多年以后在评书里提过的那样,老少配,郭麒麟占他便宜太多不讨喜。他没提到过的是,他反过来占郭麒麟便宜呢,也一样得注意火候。毕竟师徒父子,火候和分寸都需要去控制。人人说他们用郭德纲于谦砸挂是天然的优势,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塑造不好他们就成了嚣张跋扈不讨喜的形象。郭麒麟的生父只能是于老师,虚构的张老爷子王老爷子只会让人一头雾水。无他,哪怕是在之后在很多年里,郭麒麟在舞台上的艺术形象,郭德纲的儿子是要比郭麒麟本身来得鲜明。这就注定了郭麒麟这条路走得注定和别人不一样。不一定更简单,也未必比别人难,但是肯定不一样。走好了,那就是独一无二的郭麒麟。走不好,那就是郭德纲的儿子不行。

也就这样磕磕绊绊走了下来。

平心而论,郭麒麟不是什么熊孩子。在小学毕业之前被爷爷奶奶保护得非常好,初中又是私立学校他的家世在里边也谈不上突出。退学进入社会是突然进入一个复杂的世界。圈子越小,人际关系就越复杂。任何两个人可能就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纠纷,他的师辈与他的师辈之间有着那么多的过往,谁和谁是师兄弟,谁和谁沾亲带故。这些东西对他阎鹤祥一个半路出家德云社的普通相声演员影响不大,但是对于郭麒麟,一入江湖内,便是薄命人。

他们跟着师父出去商演,演出商和当地朋友有时候会单独请师父和于老师还有王海吃饭商量大事。这些事情他们是不需要参与的,但是郭麒麟大部分时候都要跟着去,被引荐给各路人物,做一个标准的有礼貌的不能给父亲丢人的小少爷。那会儿他们还是不出名的无法自己开专场的小演员,住宿也是直接安排在一起。晚上他们一群闲人出门玩,郭麒麟跟着父亲出门赴宴。他们玩够了回来,郭麒麟拖着一身疲惫回来。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能乱插嘴,但是需要应和不能溜号,还得适时响应。郭德纲也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是总是不可避免的。饭局结束之后,在国内的话晚上阎鹤祥就带着郭麒麟出去逛夜市,如果海外商演碰到这种情况阎鹤祥背出门的泡面基本都要遭殃。

郭麒麟十八岁生日前后,阎鹤祥带郭麒麟出去喝酒说是庆祝成年。正日子是留给家人的,阎鹤祥直接错开了生日当天。

喝得有点高的郭麒麟拿着啤酒瓶子非得给阎鹤祥敬酒,郑重其事说阎鹤祥陪自己这两年他谢谢阎鹤祥。他觉得自己浪费了阎鹤祥。收了好人卡的阎鹤祥以为郭麒麟对以后有了别的安排,端着酒杯一饮而尽说除了业务上他也帮不上什么忙。那会儿后台有风言风语,说郭麒麟想出国留学。有人有意无意地把话风递到了阎鹤祥面前,也算是给阎鹤祥个橄榄枝。听说的时候心里多少有点酸涩,郭麒麟不管是选择说相声还是不说其实和自己关系都不算大。自己辞职下海谈不上后悔,但是郭麒麟没等看过大千世界就来了天桥,想重新看看大千世界也是有的。阎鹤祥想了想又补充说少爷我祝你一路顺利此后一切顺遂。

郭麒麟端着杯子没太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之后被酒精染红的脸又一点点褪去了血色。“你这是要和我裂穴?”
“不是说你要出国留学吗?”
“这不就是我同学都出国了吗高中毕业出国那批刚准备走,那天出门送完人之后回来和我爸多说了几句,就说了出去挺好的,传来传去就成了我也要走了。”
“误会,都是误会。”阎鹤祥又给郭麒麟倒上了酒,自己也续了一杯。

郭麒麟拍着大腿和阎鹤祥说,自己一定要尽快成长起来,一定要带飞阎鹤祥带着阎鹤祥吃香喝辣四处巡演。

那天的酒,就结束在郭麒麟的雄心壮志里。

从退学那一刻,郭奇林就拼了命地要长大。

那时候的他,最想的事情就是别人能把他当成大人。他的相声,即使他再努力地想让人们带入人物,可是却依然显得单薄,他是一个故事的讲述者,而非剧中人。非战之罪。相声里有些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情形,即使他认为他懂,也不过是纸上谈兵。师傅告诉他相声演员首先要博,不说外行话就够了,可是前提是得有一张令人信服的脸。

十几岁的郭奇林比同龄人成熟,旦那还不够,远远不够。那时候的他穿着深色的大褂,努力地学习着一个个传统段子,和阎鹤祥在一起研究怎么铺垫怎么完善结构怎么翻包袱。那时候的他有着喜欢的女孩子诸葛钢铁也有着才上高三的媳妇。

这个世界上有音乐神童、绘画神童、京剧神童,可是没谁听过相声神童。无他,相声这门市井艺术,需要演员有足够的年龄和阅历,让那一个个老先生留下的本子里,长出自己的血肉。这事儿,急不来。

并没有专门给十几岁孩子创作的相声,校园相声除外。《我的学生时代》大概是郭奇林唯一一个切合当时身份的相声了,在其它相声里,郭奇林一直努力扮演着某个面貌不明的人,不是他,但是也不知道是谁。后来的采访里,郭奇林知道那是他的弱项所在,什么年龄就该说什么年龄的事儿。但是这是他在具有一定技巧和能力需要找个人风格时候的事儿了。但是此时,他需要努力再努力,掌握尽可能多的段子,拥有尽可能多的舞台经验和技巧。

平心而论,郭麒麟水平和同龄人比不错,无论是基本功,还是其它。可是他注定对比对象永远是郭德纲。阎鹤祥私下里和郭麒麟吐槽过,我都三十好几了也没人拿我和你师傅比,凭啥现在就得拿你和我师傅比。
郭麒麟直接一拍手,“嘿,还有绕口令。”
阎鹤祥被郭麒麟逗笑了,拍了拍郭麒麟的肩膀。

一个过早成熟的孩子。有着娴熟的打太极技术。一个不喜欢过度社交的人被逼着去和各种人打交道,十几岁就得分辨别人对自己的好是冲着自己还是冲着自己父亲。很明显,很大一部分都是冲着他父亲。后来也慢慢想开了,就算最开始是冲着自己父亲来以后怎么对待自己还是得看自己。然而这不能让他宽心,只能让他越发谨慎。

因为郭麒麟从来都不是只想靠父辈的荫庇去混一碗饭。就像阎鹤祥来德云社并非是为了赚钱成名。在这个世界上,有理想的人总是要比别人活得更加累一些,因为他们需要想得更多一些。混日子简单,有追求难。可是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因为回忆起来每一个细节都是那样清晰。

记忆里的少年慢慢由胖变瘦,身边的少年越来越好。郭麒麟一点点忙了起来,阎鹤祥开始闲了下来。二十几岁的少年走向更广阔的天地,年近不惑的人开始在小园子高台教化。当他们站在一起,是更新的挑战与更大的场面。

一切刚刚好。

end
标题是杜甫的诗
听阎老师讲李鸿章,想到李鸿章出访英国正逢女王寿诞,有人提议让李鸿章说点什么给女王贺寿。李鸿章并没有心情,急中生智引用了杜甫两句诗,西王瑶台降王母,东来紫气满函关。前一句是英国,后一句是中国。
紫气东来是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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